走在雅典老城区 Plaka 的小巷里,烤过的白酱焦香和肉桂的甜香会一阵阵飘过来。当地 taverna(食堂)的展示柜里,切好的 moussaka(μουσακάς / Moussaka)骄傲地摆着。茄子、肉酱、白酱叠成三层一起烤熟,对希腊人来说,这是“奶奶的味道”,也是“星期天的大餐”。咬一口,茄子先在嘴里化开,接着是香料入味的肉,最后被绵滑的白酱温柔地包住。

Moussaka 的起源与历史
人们常把 moussaka 称作“希腊版千层面”,但两者其实没什么共同点。用茄子代替面条,用带肉桂香的肉酱代替番茄酱,再在上面铺一层浓郁的白酱,然后放进烤箱。三种要素层层交融的感觉,和千层面完全不同。
从阿拉伯世界到巴尔干
把茄子和肉叠起来烤的做法,可以追溯到中世纪的阿拉伯世界。名字来自阿拉伯语的“musaqqa'a(冷却过的东西)”,在奥斯曼时期,它还是一道凉拌茄子。随着奥斯曼帝国(1299–1922年)的扩张,这类菜传遍了巴尔干半岛、北非和黎凡特。各地各自演变出不同的版本,所以土耳其、黎巴嫩、埃及、塞尔维亚、保加利亚都有风格各异的 moussaka。中东饮食的背景可以参看中东菜入门文章。
Tselementes 与白酱的登场
今天我们熟悉的希腊式 moussaka,上面铺着白酱,是由在法国学习过的希腊厨师兼食谱作家 Nikolaos Tselementes(尼古拉斯·泽莱门特斯)确立的。他主张把法国的烹饪技法引入希腊菜。20世纪20年代,他的食谱书里刊登了铺白酱的 moussaka,把法式焗烤的技法与希腊的传统结合在一起,三层的做法随之传遍希腊各地。
这种“法式化”至今在希腊仍有争议。批评的人认为它损害了传统菜的纯粹,也有人赞扬它把希腊菜提升到了世界水准。和hummus的“正宗在哪”之争一样,饮食的正统性问题似乎永远不会消失。
如今的 moussaka 既是家常菜,也是象征“希腊味”的菜,与旅游业也密切相关。

材料(6人份·26厘米烤盘1个的量)
在希腊本地,羊(小羊)肉末是标准用料,但在很多地方不太容易买到。用混合肉末(牛猪混合)也能做得很好吃。对羊肉的膻味有点介意的人,用混合肉末反而更容易入口。想用羊肉末的话,推荐到清真食品店、肉铺或网上购买。100%牛肉末也可以,但加了猪肉脂肪的混合肉末会更多汁。
在希腊菜里,肉桂不只用在甜点上,也常用在肉类菜肴里。Moussaka 的肉酱里不放肉桂,就不是希腊菜了。这种普通意式肉酱里没有的东方甜香,决定了 moussaka 的个性。kofte里也用肉桂,是前奥斯曼帝国圈的肉类菜共通的香料。

营养信息与健康方面
Moussaka 每份(切成6等份中的1块)约480kcal。茄子的膳食纤维、番茄的番茄红素、橄榄油的油酸,是享受地中海饮食好处的营养构成。2013年,“地中海饮食法(Mediterranean Diet)”被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,moussaka 是其代表性菜肴之一。
白酱的黄油和牛奶推高了脂肪。把白酱做薄一点,可以减少约20%的热量。减肥中的人把橄榄油煎茄子改成烤架烤(烤架上每面3分钟),还能再减少100kcal左右。
主要的过敏原是乳制品(黄油、牛奶、奶酪)、鸡蛋和小麦(低筋面粉)。作为不含乳制品、小麦的白酱替代,也可以用豆浆加米粉来做,但味道和口感会有很大变化。对鸡蛋过敏的人省略蛋黄,改为多加2大勺帕玛森奶酪,可以补上粘合的作用。
挑选茄子与烤盘
切得太厚不容易熟,太薄煎完后又软塌塌的,撑不起一层。7–8毫米,茄子入口即化,又能托住每一层。
浅盘里白酱容易溢出。深椭圆形的 Pyrex 或 Le Creuset 最理想。没有的话,普通的焗烤盘也可以,把食谱减到4人份就行。
烹饪步骤
步骤1:茄子的预处理(15分钟+静置30分钟)
茄子4根去蒂,纵向切成7–8毫米厚的片。摆进盆里,全体撒上盐1大勺,静置30分钟。
这一步撒盐有三个目的。第一是去涩味;第二是逼出水分,煎的时候不会吸进太多油;第三是烤好后保持湿润的口感。30分钟后,表面会渗出细小的水珠,茄子也会稍微软下来,就是合格的状态。
30分钟后,用厨房纸仔细擦掉茄子渗出的水分。如果省掉这一步,烤的时候底部会积水,层次就会塌掉。

步骤2:煎茄子(15分钟)
平底锅里放橄榄油2大勺,中火加热,摆入茄子片,每面煎2–3分钟,煎到微微焦黄。一次放不下,就分2–3批煎。煎好的茄子摆在铺了厨房纸的托盘上沥油。
用平底锅煎,既费油又费时间。不如把茄子摆在铺了烘焙纸的烤盘上,薄薄刷一层橄榄油,200℃烤箱烤15分钟,用油量可以减到一半以下。焦色不如平底锅煎的那么重,但如果在意热量,这个做法更好。

步骤3:做肉酱(25分钟)
较大的平底锅里放橄榄油2大勺,中火加热,把切碎的洋葱炒5分钟,炒到透明。加入切碎的大蒜3瓣炒1分钟,香味出来后,放入羊肉末(或混合肉末)500克。
用木铲把肉末拨散,花8–10分钟让它完全熟透。如果渗出很多油脂,就用厨房纸吸掉。羊肉尤其油脂多,去油这一步决定了酱汁是否腻。
肉熟了以后,倒入红酒100毫升,大火煮2分钟让酒精挥发。加入罐装番茄400克和番茄酱2大勺,再放入肉桂粉1/2小勺、干牛至1小勺、肉豆蔻1/4小勺、盐1.5小勺、黑胡椒1/2小勺和月桂叶1片。
转小火,不盖盖子炖15分钟。水分收干,用木铲在锅底划过时酱汁不再流回来,就完成了。最后取出月桂叶。

步骤4:做白酱(10分钟)
另取一个锅,用小火融化无盐黄油60克,加入低筋面粉60克,用木铲搅拌2分钟。粉的生味消失、面糊起泡变得黏稠后,把冷牛奶分少量加入。
加牛奶的方法是关键。最初每次加2大勺,完全混合后再加2大勺,重复5–6次。面糊吸足了牛奶变得顺滑后,把剩下的牛奶分3次倒入,快速用打蛋器搅拌。
转中火继续搅拌,5–6分钟后就会变稠。理想的浓度是:用木铲舀起再落下,呈缎带状缓缓流下。关火,加入肉豆蔻1/4小勺、盐1/2小勺和少许白胡椒。
放凉约1分钟后,加入蛋黄2个,迅速搅拌。为了不让蛋黄凝固,一定要等酱汁温度稍微降下来再加。最后拌入帕玛森奶酪3大勺。
白酱结块的原因,是“把热牛奶一下子倒进冷的面糊里”。按照先少量加入牛奶让面糊化开、再倒入剩余牛奶的步骤做,就不会结块。如果已经结块,可以用细网筛过滤来补救。
白酱结块的原因是“把热牛奶一次倒入冷的面糊里”。遵守最初少量地加牛奶把面糊化开、再倒入其余牛奶的步骤,就不会结块。万一结块了,用细筛过滤就能补救。

步骤5:叠层
烤箱预热到180℃。
在直径约26厘米的耐热盘(深度6厘米以上)内侧薄薄涂一层黄油(用量外)。
第1层:把茄子片无缝铺在盘底,稍微重叠最理想。
第2层:把肉酱全部均匀铺开。
第3层:叠上剩下的茄子。
第4层:从上面浇上白酱,用硅胶铲把表面抹平。最后在表面撒帕玛森奶酪1大勺(用量外)。

步骤6:用烤箱烤(45分钟)
放进预热到180℃的烤箱中层,烤45分钟。表面变成金黄色,有些地方出现深褐色的焦斑,就完成了。
出炉后,切成8–10厘米见方之前,一定要静置至少15分钟。马上切的话,层次会塌,液体的酱汁会流出来。烤好后静置30分钟到1小时也很常见,moussaka 的妙处正在于热的凉的都好吃。
茄子在冰箱里过一夜,会充分吸收肉酱的鲜味,层次也会沉稳下来,更不容易塌。吃之前用170℃烤箱复热15分钟,就能吃到与刚出炉不同的熟成风味。

常见失误与对策
肉酱里残留的水分,烤的时候会变成蒸汽,让白酱发水。要煮到能看见锅底的程度,酱汁稠到能在勺子上堆起来才行。
白酱不加蛋黄也能做,但加了蛋黄,烤的时候表面会像布丁一样凝固,层次也更漂亮。要等酱汁稍微放凉再加蛋黄,否则会变成炒蛋。

享用方式、希腊配菜与变化版
Horiatiki 沙拉(希腊沙拉)
把番茄、黄瓜、红洋葱粗切,放上 Kalamata 橄榄和一大块 feta 奶酪,只淋橄榄油、撒牛至就好。这道清爽朴素的沙拉能中和 moussaka 的浓厚,让最后一口也和第一口一样好吃。买不到 feta 的话,用一点盐调味的茅屋奶酪也可以代替。
想再做一道同样以番茄、牛至和 feta 为主角的菜,克里特岛的dakos很合适。它不用开火,只是让硬面包吸饱番茄汁,烤箱忙着烤 moussaka 的时候,正好把餐桌补全。

Tzatziki(酸奶蘸酱)
把希腊酸奶200克、挤干水分的黄瓜泥1/2根、蒜泥1瓣、橄榄油1大勺、柠檬汁2小勺、盐1/2小勺和切碎的莳萝1大勺拌匀。和biryani配的 raita 一样,酸奶底的配菜最能在油腻的菜之后让口腔清爽。蘸皮塔饼或法棍也很好吃。在中东,tzatziki 配falafel是经典搭配。
如果只吃 moussaka 觉得有点腻,可以再配一道带柠檬和牛至香气的souvlaki 希腊烤串。两道菜可以共用 tzatziki,烤物和烤箱菜就能和谐地摆在同一张餐桌上。
Papoutsakia(茄子船)
把茄子纵向对半切开,挖空果肉,填入肉酱,浇上白酱烤熟。在希腊,这种“茄子船”被称为 papoutsakia,是比 moussaka 更随意的家常菜。每一份都是独立的一份,待客时摆上桌也很好看。
土豆 moussaka(patatomoussaka)
用土豆代替茄子,土豆切薄片,预先煮5分钟,做出来更有分量。也有茄子和土豆都用的“完整版”,那就是茄子、土豆、肉酱、白酱四层叠起来。
纯素 moussaka
用扁豆代替肉末(干扁豆100克,煮20分钟)。再加入核桃碎50克。白酱则用嫩豆腐300克和味噌1大勺,放进料理机打成“豆腐白酱”。番茄罐头和香料的味道与原版相同,做出来的满足感出乎意料。
土耳其式 moussaka(不放白酱)
土耳其的 moussaka 不放白酱。茄子和肉酱叠起来,浇上番茄酱烤,做法更简单清爽,适合不喜欢白酱的人。配上kofte,就是一桌土耳其风味的餐。
日式改编:味噌肉酱 moussaka
肉酱里加味噌2大勺,用姜泥1小勺代替肉桂,再把白味噌1大勺拌进白酱。茄子和味噌在日本料理中已是经典搭配,加上西式白酱,就成了和洋交融的新味道。
常见问题
Q1. Moussaka 凉了也好吃吗?
好吃。在希腊,moussaka 常常是室温上桌。冷藏后的 moussaka 复热时,用170℃烤箱加热15分钟,或用微波炉(600W)加热3–4分钟。冷藏可保存3天,冷冻可保存1个月。
Q2. 可以用西葫芦代替茄子吗?
可以。西葫芦的水分比茄子少,所以可以省去腌盐的步骤。切成5毫米厚,两面用橄榄油煎一下就行。成品比用茄子的更清爽。
Q3. 肉酱里的肉桂真的要放吗?
请放。没有肉桂的 moussaka,就不是 moussaka。只放1/2小勺,不会让酱汁变甜。肉桂温暖的香气能缓和肉的膻味,也与番茄的酸味相配。吃过一次,多半就回不去了。
Q4. 白酱可以用市售的吗?
可以,但自制的好吃得多。用市售白酱(1罐290克)的话,拌入蛋黄1个和帕玛森奶酪2大勺。再加一点肉豆蔻,就更接近正宗的味道。
Q5. 一个人住,6人份太多了,能做一半吗?
可以。材料减半,用20厘米左右的小耐热盘,烤35–40分钟即可。或者照样做6人份,切成一份份,用保鲜膜包好冷冻,忙碌的日子用微波炉加热就能吃。和罗宋汤、feijoada一样,炖煮类的菜过一夜,味道会更好。
参考资料

- Tselementes, Nikolaos. Odigos Mageirikis. 20世纪(多个饮食史资料中有引用)。
- Harvard T.H. Chan School of Public Health. "Mediterranean Diet." https://www.hsph.harvard.edu/nutritionsource/healthy-weight/diet-reviews/mediterranean-diet/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