达喀尔,过了正午不久,每家每户的小巷里都开始飘起番茄和鱼的浓郁香气。那是炉子上正在焖的塞内加尔鱼饭(Thieboudienne,也写作 Ceebu jën)。
沃洛夫语里,“ceebu”是米,“jën”是鱼,直译就是“鱼与米”。把叫“洛夫(rof)”的香料酱塞进白身鱼里煎炸,再用番茄底的高汤焖煮米饭和蔬菜。它是西非最具代表性的料理之一,用普通超市就能买到的食材就能做出来。
关于塞内加尔鱼饭,塞内加尔的国民料理
圣路易的起源
鱼饭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9世纪后半叶,塞内加尔北部的港口城市圣路易(Saint-Louis)。当时这里处于法国殖民统治之下。它是由沃洛夫族女厨师彭达·姆巴耶(Penda Mbaye)创造的,她在一位法国总督的家里掌勺。那时塞内加尔的主食是小米和高粱,大米则随着与法国的贸易开始流入。她把传统的炖鱼与法国料理的技法(炒香底料、高汤)结合起来,再配上进口的大米,一道新的料理就这样诞生了。
大米如何来到塞内加尔的餐桌
西非吃米的历史,比多数人想象的要久远。西非特有的稻种光稃稻(Oryza glaberrima),大约3000年前就已经在尼日尔河流域栽培。不过,如今整个地区普遍食用的是亚洲稻(Oryza sativa)。转折点出现在殖民时代,法国大量从印度支那(现在的越南和柬埔寨)把碎米运到塞内加尔。
碎米比普通精白米便宜。因为米粒是碎的,烹煮时淀粉会溶出来,形成独特的黏糯口感。它便宜又耐饱,在城市的劳动阶层里迅速普及,独立之后更成了国民食物。碎米正是鱼饭最初使用的米。越南法棍三明治也体现了同样的殖民影响,只是方向相反:法国的法棍在越南变成了越南的法棍三明治。
特朗加与大盘分享
在沃洛夫语里,“特朗加(Teranga)”意为待客,几乎就是塞内加尔的国民信条。塞内加尔自称“特朗加之国”(Le pays de la Teranga)。即使是路过、正赶上饭点的陌生人,也可能被邀请一起吃饭。鱼饭是客人来时最先端上桌的料理。2021年12月它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,入选理由不仅是烹饪技法,还有围着一个大盘子共同进餐的方式,以及特朗加的精神。
那个盘子又大又圆。全家人围成一圈坐下,每个人用右手从自己面前的那一侧取食,把米饭和鱼、蔬菜捏在一起吃。不用勺子,也不用叉子。长辈会把最好的鱼块和蔬菜推给孩子和客人,这被视为礼貌。
塞内加尔人每天都吃鱼饭,但周五是特别的日子。伊斯兰教的礼拜日周五,全家人在清真寺礼拜之后聚在一起,吃一份更丰盛的版本:鱼更大,蔬菜更多,锅巴(xoon)也更多。那是一顿节日的饭,有点像日本新年时的年菜(おせち)。
鱼饭有两种:红鱼饭(ceebu jën rouge)用番茄糊焖煮,味道醇厚;白鱼饭(ceebu jën blanc)不用番茄,最后用大蒜和柠檬收味,口感更清爽。本文介绍的是红色版本。
鱼饭与相似的料理
鱼、米和蔬菜一起焖煮的料理,在世界很多地方都能见到。
| 菜名 | 国家与地区 | 共同点 | 不同点 |
|---|---|---|---|
| 西班牙海鲜饭 | 西班牙 | 用海鲜高汤焖米 | 使用藏红花,锅底的锅巴(socarrat)也很珍贵 |
| 杰洛夫饭 | 尼日利亚、加纳 | 用番茄底焖米 | 常用鸡肉而不是鱼。西非的“杰洛夫之争”正是尼日利亚与加纳之间的争论 |
| 印度香饭 | 印度 | 用香料焖米和肉 | 以干香料为主,用酸奶腌肉 |
| 鲷鱼饭 | 日本 | 用鱼焖米 | 以酱油为底,用高汤焖煮 |
与鱼饭最亲近的亲戚是杰洛夫饭:两者都用番茄底焖米,但鱼饭以鱼为主角,杰洛夫饭以鸡肉为主角。日本厨师会发现,这里有很多“炊込み御飯”的影子:米饭用鱼味高汤焖熟,再配上时令蔬菜。像椰浆饭和泰式炒河粉一样,鱼饭在海外也有很多爱好者,很容易走进任何一个家庭的餐桌。
这份亲切感,有一部分来自高汤块。它在鱼饭和整个西非料理中都不可或缺,作用与日本的高汤(dashi)相当。在埃塞俄比亚的多罗瓦特等菜里,香料黄油“尼特尔·基贝(niter kibbeh)”也起着类似的作用,提升咸鲜的层次。
材料(4人份)

洛夫(rof)是决定鱼饭味道的最重要的调味酱。把欧芹、大蒜、辣椒和虾米用研钵或料理机捣碎制成。把这种酱塞进鱼的切口里,剩下的溶进汤里,整道菜就有了深厚的鲜味。洛夫是鱼饭味道的关键。
鱼饭的蔬菜要比一般的做法切得大得多。胡萝卜只掰成一半,茄子纵向对半,卷心菜切成月牙形。重要的是切成长时间炖煮也不会散的大小,盛盘时蔬菜还能保持存在感,成品才好看。
鱼饭的食材选择
白身鱼
需要肉质紧实、不易散开、鲜味浓厚的鱼。正宗的蒂奥夫(thiof)在塞内加尔以外很难买到,但下面这些都是很好的替代品。
| 鱼 | 推荐度 | 特点 |
|---|---|---|
| 红鲷鱼 | 最佳 | 肉质紧实,不易散开。鲜味浓,鱼骨也能用来煮汤 |
| 剑鱼 | 高 | 肉质致密,久煮也不易散开,适合初学者 |
| 鲈鱼 | 高 | 味道温和,与香料很搭。夏季当季 |
| 鳕鱼 | 中 | 价格亲民,但肉质容易散开。要缩短烹煮时间 |
| 金目鲷(kinmedai) | 最佳 | 脂肪丰富,鲜味浓厚。预算允许的话,这是最好的选择 |
如果鱼摊能便宜买到鲷鱼的鱼骨(头和骨),一定要买。把鱼骨和1.5升水、洋葱皮、芹菜叶一起煮30分钟,过滤后用这个高汤代替水,风味会深厚得多。塞内加尔的家庭还会加入叫“盖吉(guedj)”的干鱼或发酵鱼,增加更多层次的鲜味。在其他地方,鲷鱼骨高汤是最接近的替代。
大米与油
碎米(riz brisé)在塞内加尔仍是主流,比起普通大米,泰国产的碎米更接近正宗的味道。用短粒米也能做出很好吃的版本。
正宗的鱼饭用红棕榈油(huile de palme rouge),它带来独特的醇厚和颜色。在进口食材店和非洲食材店可以买到。若想做得简单,可以用未烘焙的白芝麻油,它的风味最接近。菜籽油或色拉油也可以,只是少了棕榈油的醇厚。加1小勺红椒粉,颜色会更接近。
香料与调味料

| 食材 | 购买地点 |
|---|---|
| 意大利欧芹 | 超市的香草区,或自己种植 |
| 苏格兰帽辣椒 / 哈瓦那辣椒 | 专卖店、网购 |
| 虾米干(磨粉) | 中式食材区 |
| 番茄糊 | 罐头食品区 |
| 高汤块 | 进口食品店、网购 |
| 棕榈油(如有) | 非洲食材店、网购 |
做法
洛夫(香料酱)的准备(所需时间:15分钟)
主要烹饪(所需时间:约90分钟)
到这里,锅里已经留下了鲜味十足的高汤。这锅高汤,正是让鱼饭的“米饭”与众不同的秘密武器。
烹饪要点与修正
最重要的一步是用油仔细炒番茄糊。法语叫“concentré de tomate”,炒的过程会去掉番茄糊的酸味,并浓缩甜味和鲜味。一直炒到番茄糊变成深红色,并开始与油分离。如果图快,成品会又酸又重。
不必像日本电饭煲那样精确计量水量,而是让高汤高出米面1至2厘米来焖。多余的水会蒸发,米饭刚好达到合适的硬度。水太少会焦并带苦味,水太多则会变得黏糊。
根茎类蔬菜(胡萝卜、红薯、南瓜)先放,叶菜和果菜(茄子、卷心菜、秋葵)后放。一次全部放入,卷心菜和秋葵会煮烂,把汤弄浑。能保持形状的蔬菜,也是盛盘时那一大盘看上去气派的关键。
营养与保存
营养
鱼的蛋白质、米饭的碳水化合物,以及蔬菜的维生素、矿物质和膳食纤维,都汇集在一盘之中。
| 营养素 | 4人份中每人 | 作用 |
|---|---|---|
| 蛋白质 | 约35克 | 来自白身鱼的优质动物蛋白。脂肪低,易消化 |
| 碳水化合物 | 约72克 | 来自米饭、红薯和南瓜。持续供应能量 |
| 膳食纤维 | 约8克 | 来自秋葵、卷心菜和胡萝卜。有助肠道健康 |
| 维生素A | 丰富 | 胡萝卜和南瓜中的β-胡萝卜素。维持免疫功能和视力 |
| 番茄红素 | 丰富 | 来自番茄糊。具有抗氧化作用 |
| DHA和EPA | 丰富 | 来自白身鱼。有助脑功能和心血管健康 |
| 维生素C | 丰富 | 来自卷心菜和欧芹。促进铁的吸收 |
因为用的是白身鱼,脂肪含量不高,比印度香饭这类“肉加米饭”的料理清爽许多。想再减少热量,可以减少米饭、增加蔬菜。
保存
| 保存方式 | 保存期限 | 要点 |
|---|---|---|
| 常温 | 当天 | 在30度以上的环境中,2小时内吃完 |
| 冷藏 | 2至3天 | 米饭、鱼和蔬菜分开保存。重新加热时加少量高汤,口感不会变干 |
| 冷冻 | 2周 | 鱼冷冻后口感会改变,所以只冷冻米饭和蔬菜 |
把剩下的米饭薄薄地铺在平底锅里,中火煎5分钟,整个表面就会变成酥脆的锅巴。
食材指南――凑齐鱼饭的材料

白身鱼的选择
选鱼最重要的是“不容易散”和“鲜味强”。当地的蒂奥夫(石斑鱼类)在许多地方很难买到,但以下的鱼是很好的替代。
| 鱼种 | 推荐度 | 特点 |
|---|---|---|
| 真鲷 | 最高 | 肉质紧致不容易散。鲜味强,鱼骨也能利用 |
| 剑鱼 | 高 | 肉质细密。不容易煮散,适合初学者 |
| 鲈鱼 | 高 | 清淡的味道与香料极配。夏天当季 |
| 鳕鱼 | 中等 | 便宜但容易散。加热时间要短一点 |
| 金目鲷 | 最高 | 油脂丰富,鲜味浓郁。预算宽裕的话是最佳选择 |
在鱼摊上如果有便宜卖的“鱼骨”,一定要买。鲷鱼骨最适合用来煮高汤。
香料和调味料的获取
| 材料 | 去哪里买 |
|---|---|
| 意大利欧芹 | 超市的香草区,或自己种 |
| 苏格兰帽辣椒/哈瓦那辣椒 | 进口食材店、网购 |
| 虾米(粉末) | 中餐食材区、亚洲食材店 |
| 浓缩番茄糊 | 罐头区 |
| Maggi 高汤块 | 进口食材店、网购 |
| 棕榈油(如果能买到) | 进口食材店、非洲食材店 |
变化版本
白鱼饭(Ceebu jën blanc)
如果你喜欢像塔布勒沙拉那样柠檬味突出的料理,可以试试白色版本。它不放番茄糊,改用8瓣大蒜,最后加入2大勺柠檬汁,其余做法与红色版本相同。炎热的季节尤其受欢迎,能直接尝到鱼的风味。成品是微黄的白色,加1/2小勺姜黄会更漂亮。
鸡肉版(亚萨风格)
把鱼换成500克带骨鸡腿肉,就是塞内加尔“亚萨鸡(yassa poulet)”与鱼饭的结合。鸡肉先用柠檬汁和芥末腌1小时,再煎至上色。鸡肉的油脂渗进米饭里,酸味和咸鲜味取得平衡,就像菲律宾阿多波一样。
高压锅快捷做法
用高压锅,总烹饪时间可以缩短到约50分钟。照常煎好塞了洛夫的鱼,炒好底料,然后把较硬的蔬菜和水加压煮10分钟。自然泄压后加入较软的蔬菜煮5分钟,取出蔬菜和鱼,放入米饭,加压煮8分钟。风味比长时间炖煮的版本稍逊,但作为工作日晚餐已经足够好吃。
素食版(不用鱼)
用海带高汤和干香菇的泡发水做汤底。洛夫中用海带粉代替虾米干,主要蛋白质用2块厚豆腐油炸后煎香来代替鱼。和炸豆丸子一样,单靠植物蛋白也能做出很有满足感的一盘。鱼饭风味的核心在于番茄糊的底料,即使不用鱼,味道也很有说服力。
剩饭活用:鱼饭煎蛋卷
在平底锅里融化1大勺黄油,把剩下的米饭炒一下,再倒入3个打散的鸡蛋,做成煎蛋卷。浸透了番茄鲜味的米饭配上鸡蛋,是塞内加尔家庭里经典的第二天早餐。像印尼炒饭那样再加一个煎蛋,也很好吃。
常见问题
Q1. 鱼饭和杰洛夫饭有什么区别?
鱼饭起源于塞内加尔,以鱼为主料;杰洛夫饭在尼日利亚和加纳流行,主要使用鸡肉。做法也不同:鱼饭用煮过鱼和蔬菜的高汤焖米,而杰洛夫饭是用番茄酱直接焖米。所以鱼饭带有海鲜的风味,杰洛夫饭则是鸡肉和番茄的味道。
Q2. 怎样调整辣度?
调整洛夫中苏格兰帽辣椒(或哈瓦那辣椒)的用量即可。想完全去掉辣味,就用1小勺红椒粉代替,这样颜色和风味都保留,只去掉辣味。塞内加尔的餐桌上通常还会放一瓶辣椒酱,让每个人自己调整辣度。
Q3. 碎米在哪里买?
在网上搜索“broken rice”,可以买到泰国或越南产的碎米,亚洲食材店也有售。普通大米同样能做出很好吃的鱼饭,所以第一次做,不妨先用普通大米试试。
想继续探索非洲料理,可以先读埃塞俄比亚料理入门,再试试英杰拉和塔吉锅。对中东料理有兴趣的话,也请试试鹰嘴豆泥和沙克舒卡。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