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厨房里,香茅一拍碎,香气比刀声先到。青绿清爽的柑橘香从砧板上升起来,锅里的牛腱和猪排骨正微微翻动。再淋上红色的 satế 辣油,汤面上便漾开一圈朱红。顺化牛肉粉(Bún bò Huế)是越南中部顺化的香辣牛肉米线,没有河粉那种清澈的温柔。它的香气让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。红色来自辣油,但让它成为顺化米线的,是香茅、发酵虾的鲜厚,以及牛和猪的汤底在粗圆米线上相遇的地方。
顺化牛肉粉与顺化饮食

碗里有什么
Bún 是米线,bò 是牛肉,Huế 是古都顺化。名字里写着牛肉,实际上锅里常常是牛腱和牛骨,再搭配猪蹄、猪腱或猪排骨。汤里用香茅、虾酱(mắm ruốc,发酵虾酱)、鱼露和辣椒油调味,上面铺牛肉、猪肉、越式火腿、香草和青柠。
英文常译作 "spicy beef and pork noodle soup",其中的猪肉最容易在翻译中丢失。猪骨和猪蹄的胶质让汤有了浓度和圆润感。把猪肉完全去掉,汤就会滑向辣味牛肉河粉的方向,失去让它成为顺化米线的那份厚重。
宫廷之城的一碗面
顺化承载着阮朝的宫廷文化,它的饮食既有宫廷料理的精致审美,也有市井百姓的日常滋味。顺化牛肉粉属于后者:人们在清晨的小巷里吃它,吃下去就有力气开始一天。2025年7月,顺化牛肉粉的传统知识被列入越南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,被认定为包含顺化人的生活、味觉记忆与饮食智慧的民间知识。
顺化菜以外观的细致和层层叠叠的香气著称,这碗汤也比看上去讲究得多。牛和猪让汤变浓,香茅让它明亮,发酵虾打底,胭脂树籽油与辣油带出红色。再配上切丝的香蕉花、豆芽、薄荷和青柠,最后每个人在自己的碗里调整。
与河粉的不同
河粉用的是扁平的米粉,顺化牛肉粉用的是粗圆米线。汤底里香茅、虾酱和辣椒油走在前面,而不是八角和肉桂。
如果你做过越南鸡肉河粉(Phở gà),马上就能感觉到差别。鸡肉河粉是用香草调出的清澈鸡汤;顺化牛肉粉则用骨头和肉熬出厚度,用 satế 辣油添上香气和颜色,最后用香草盘把清爽感带回来。这种在餐桌上加香草的习惯,与越南煎饼(Bánh xèo)(日文)相通。
材料(4人份)——在家里备齐的现实配比

在当地的一碗里,有时会放猪蹄、猪血、越式猪肉卷(chả Huế)、牛腱、牛筋和香草盘。家庭里不必勉强放猪血。如果不喜欢猪蹄,用猪排骨就足够。想守住的是:不要只用牛肉,别吝啬香茅,哪怕少量也要用虾酱。
这道菜用到牛肉、猪肉、鱼露和来自虾的发酵调味料。对虾过敏的话,不要用虾酱,改用鱼露和味噌代替。避免猪肉的家庭可以增加牛腱肉和牛筋,但味道会比当地的顺化牛肉粉更清淡。
虾酱、粗圆米线和香茅,在普通超市里有时找不到。第一次可以先在附近用替代品,但如果喜欢,只有这三样值得去东南亚食材店或网上买。采购前先把名称缩小范围,就不容易迷路。
如果找不到虾酱,可以用同属发酵虾类调味料的泰国虾膏(kapi)少量代替。味道和虾酱不完全一样,但也能做出发酵海鲜的底味。香气很强,一开始从1/2 tsp用起。
把鱼露1大勺、白味噌1/2小勺、切碎的干虾仁1小勺混合,就能做出接近发酵海鲜的深度。家里有人不喜欢这种气味的话,从这个替代方案开始更容易端上桌。
在家做时如何选材

不必每样材料都从顺化买齐,但有些替换会把这道菜推向另一道料理。知道哪些要守住、哪些可以替换、第一次哪些可以不放,买菜会轻松许多。
| 拿不准的材料 | 当地做法 | 家里现实的替代 | 判断 |
|---|---|---|---|
| 面 | 顺化牛肉粉用的粗圆米线 | 偏粗的米粉、圆形米线 | 扁平的河粉会改变口感 |
| 汤底 | 牛骨、猪蹄、牛腱、猪腱 | 牛腱、牛筋、猪排骨 | 不只用牛,会更接近 |
| 发酵调味料 | 虾酱(mắm ruốc) | 鱼露、味噌、干虾 | 少量也能带出深度 |
| 红色 | 胭脂树籽油、辣椒油 | 红椒粉、辣椒、少量辣油 | 看香气和颜色,而不是辣度 |
| 香草 | 香蕉花、空心菜、薄荷、各式香草 | 卷心菜丝、豆芽、紫苏、薄荷 | 另外摆一盘香草,更好入口 |
| 猪血 | 猪血块 | 省略 | 第一次可以不放 |
香茅是最接近不可替代的一样。干的或冷冻的都可以,能买到的话尽量备上;只用姜和葱,汤会偏向牛猪拉面。把香茅拍碎慢炖,厨房里的香气就一下子接近越南中部了。
虾酱(mắm ruốc)的味道很强,放多了家人会被吓到。先把2 tsp用开水化开、静置,只取清液加入。想要更多,就在餐桌上一点点加。
辣味之后再加也可以。整锅太辣,孩子和不吃辣的人就吃不下。只把一半 satế 辣油放进锅里,其余盛在小碟里上桌,同一锅就能做出一碗辣的和一碗温和的。冬阴功(Tom Yum Goong)和拉布(Laab)里的辣椒用法,也是同样的思路。
做法——用安静的汤和红色的 satế 辣油收尾
顺化牛肉粉是花时间的料理,但手上忙的时间并不长。焯水、小火炖煮、satế 辣油、备面、盛盘。按这个顺序拆开,就能在周末的下午在厨房里慢慢做。
猪排骨1个半小时到2小时就会变软,牛腱肉需要2个半小时到3小时。全部一直放到最后,猪肉会散掉。变软的先取出,淋上一点热汤免得变干。
顺化牛肉粉的失败与补救

失败大多来自火候、发酵调味料和面的选择。做辣很容易;但要让人吃完面后还想继续喝汤,需要不让汤变浑浊的小火慢炖,以及平衡得好的香气。
| 问题 | 原因 | 补救 |
|---|---|---|
| 汤变浑浊 | 焯水不足、大火沸腾,或面条在汤里煮 | 肉先焯水,用小火慢炖。面条另外煮 |
| 有虾酱的腥味 | 直接加入了太多虾酱 | 用开水化开、静置,只用清液 |
| 只有辣,没有层次 | 辣油里缺少香茅和甜味 | 加香茅、红椒粉和少量糖 |
| 味道偏淡 | 骨头和肉太少,或炖煮时间太短 | 加入牛筋或猪排骨,炖2小时以上 |
| 面条断开 | 煮过头,或用了细米粉 | 粗圆米线煮到有嚼劲,碗里浇上热汤 |
| 太油腻 | 猪肉的油全部放回了锅里 | 撇去部分表面浮油,辣油少放 |
香气太强时,在挤青柠之前先稀释汤底。每次加入100 ml开水,再用少量盐和鱼露调回味道,发酵虾的棱角就会变圆。若觉得味道单薄,别急着加盐,加1 tsp satế 辣油,香气和颜色都会回来。
如果最后用的是河粉,就把成品当作"顺化牛肉粉风"来吃。味道的骨架还在,但面条那种紧实的弹性会弱一些。和老挝的炒米线汤(Khao Piak Sen)不同,那道菜享受的是米线的淀粉感;顺化牛肉粉靠的是粗面与汤互相顶住的劲道。
辣椒的量,不要在锅里就决定到底,更不容易失败。把 satế 辣油放到餐桌上,想吃辣的人加在自己的碗里,一家人就能围着同一锅吃。
上菜、变化与保存
香草盘与菜单

顺化牛肉粉配上一盘香草会更好吃。只有红汤和肉容易觉得腻,豆芽、薄荷、卷心菜和青柠能让口中一次次清爽起来。顺化菜的魅力正在于此:浓郁的汤与清新的香草盘同时上桌,辣味并不是为了辣而辣。
配菜宜选少油的。一起上越南煎饼(Bánh xèo)(日文)很有趣,但两者都用很多香草,不妨留给待客时再做。平日就让米线当主角,搭配醋拌黄瓜、凉拌番茄或清炒青菜即可。想比较东南亚的面食,可以试试清淡鸡汤的越南鸡肉河粉(Phở gà)、鱼汤的缅甸鱼汤米线(Mohinga),以及甜辣炒面的印尼炒面(Mie Goreng),能看出各国对面条的不同想法。
变化版
想要温和一些,把辣椒粉减到1 tsp,多加红椒粉。家里有孩子时,先把面、肉和汤盛好,香草和辣味之后再加。
家里不吃猪蹄的话,猪排骨或一块猪梅花更好处理;汤的胶质会少一些,香气依然保留。只用牛腱会显得太清淡,加入牛筋就能找回满足感。
海鲜过敏的话,去掉虾酱和鱼露,用盐、淡口酱油和少量味噌调味。不过没有发酵虾,这道菜的核心就不在了,不如把它当作香茅牛肉面来享用。
保存与提前备料

汤、肉、面和香草一定要分开保存。米线放在汤里会吸饱汤汁,隔天就会断;香草遇热,颜色和鲜度也会变差。
汤放凉后冷藏,2天内用完。表面凝固的油不要全部去掉,留下1–2 tsp放回去,香气会保留。肉用少量汤汁冷藏,吃之前在热汤里短暂回温。米线要在吃之前再泡发;剩下的米线拌少量油冷藏,隔天内吃完。
冷冻只适合汤底。肉冷冻后口感会变柴,米线冷冻后质地也会下降。冷冻前把香茅等香料拿出,汤分成一人份装盒。解冻后加少许鱼露和青柠,香气就能回来。
剩下的汤可以煮成加少量米饭的粥,香茅的香气还留在里面,是很好的早餐。把火力调得温和一些,它也可以当作小汤,配上越南法棍三明治(Bánh mì)。
前一天做好汤和 satế 辣油,把肉切好。当天只需泡面、加热汤底、切香草。它有大锅和在餐桌上组装的感觉,很适合周末的客人。
常见问题

Q1. 没有顺化牛肉粉用的粗米线。可以用河粉做吗?
可以,但口感会变化很大。河粉是扁平的,承接汤汁的面积大;顺化牛肉粉的粗圆米线则有嚼劲,能顶住红汤。第一次可以用偏粗的米粉代替,喜欢这道菜之后再去找合适的面条。
Q2. 没有猪蹄和猪血,就不正宗吗?
当地的一碗里两者都可能有,但在家里可以不放。猪蹄可以用猪排骨或猪梅花代替,猪血省略即可。重要的是牛和猪的汤底、香茅、虾酱和粗圆米线这个骨架。
Q3. 辣度应该做到什么程度?
锅里保持温和,辣油在餐桌上添加,是最不容易失败的做法。1 tsp辣椒粉是温和的,2 tsp则会有真正的辣味。只提高辣度会让香气变得平淡,所以要和红椒粉、香茅一起用。













